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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十二月（组诗）
文/王新荣
正月：鲜花与眼泪同在
贴上火红的春联
泪水煮熟的饺子心思沉重
点燃一串串鞭炮
儿子的欢呼却在乡下
喧嚣与灯红酒绿回了老家
我和妻从城东去城西看望同乡
空旷的街道清冷了我们的脚步
店门紧缩
还有谁的心情与我同碎
一个电话
打扰了邻居
我用沉默压住了哽咽
母亲遥远的问候和安慰
是我们这个日子里唯一的快乐
二月：去他乡打工
抬头
是祖先的遗训
我们这些日渐被人们忽视了的龙子龙孙
在孩子们吃豆豆地咯嘣声中
想去远方
尽管贫穷是我们唯一的财富
踏踏实实
堂堂正正
却是我们无限的资源
灯红酒绿
马路立交桥
迷刺了我们淳朴的双眼
城市中心
没有我们的风景
我知道
我和南门劳动力市场的打工仔一样
手无技长
建筑工地才是我们的归宿
那里有我们想要的财富
三月:回到故乡
我不敢肯定狼来
逃脱的是妇女孩子
还是老弱病残
在男人外出的季节
树荫深处的老牛
把阳光反刍的好长好长
枝头那群鸟雀也不忍心
打破这正午的宁静
还有谁的行走
可以溅起一地烫土
那怕是油菜地里的追逐
也只是几个孩子最初的嬉戏
三月，回到故乡
我怕跟人打招呼
却没碰上一个乡亲
只有溪旁的稀草
微笑着向我扭腰问好
风轻云远
镶在半山腰的窑洞
陌生地远望着我
故乡我变了吗
或许
一如既往
四月：一场细雨姗姗来临
黎明还未合眼
响雷便已开始打鸣
一片呻吟
在一场细雨姗姗来临时
响彻在天地间
谁的心情将与我同在
鲜花
鸟语
更多的装饰
让我在这个季节学会了疼痛
你悄然地携花香远去
那怕一句告别
也是今生的遗憾
（文智，我的好兄弟
一路走好）
五月：和一首诗歌有关
我没打算写诗
自打五月起
我只想把自己交给真实的困惑
爱情或者
白发与乡愁
五月，一首诗歌不经意诞生
亲情也很冷漠
伸手抹一把脸
不知是泪水还是细雨
在他乡
只有自己的双手才能找到幸福
哭泣是唯一的财富
我本应想到镰刀
那怕没有丰收
回家也是一种安慰
一首金黄的诗歌
在这个季节汗流浃背
是我的浅薄伤害了你吗
或者花香
原本属于田野
五月：和《离骚》有关
汨罗江边不光是我的身影
天南地北的祭奠
让我明白了不朽的秘密
活着是一种财富
死去是一种仰望
六月：唱首生日祝福歌
上旬，在花店门口
我只是徘徊
我本该买束花
或者生日蛋糕什么的
我怕父亲四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动的哭
我选择了拨响那串熟悉的号码
父亲的沉默让我听见了一种感动
同时有一种思绪也在我心底开始疼痛
二十几年这是第一次问候父亲
下旬，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连妻和小妹也疏忽了这一天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牢记
不是别人
正是二十四年前腹肚疼痛的母亲
当我拨通她的电话时
（孩子，今天是你的岁
妈给你做了长寿面）
尽管这样的庆祝每年每岁
而我的感受鲜花与蛋糕却无法比拟
七月：谁的眼泪在流
最初的传说与爱情有关
善良的喜鹊在这一天成群结队
他们在实行一个伟大的计划
——架一座天桥
供牛郎和织女相会
幸福和感动飘满了九天
我输了
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不骗自己
眼泪是最懦弱的武器
我知道城市的灯红酒绿迷乱了的不光是我们的双眼
至少你的灵魂已出窍
孩子哭碎了我远行的心
失去了母爱
就让我成为她的永远支柱
再痛再累
孩子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除了钱和享受
还有什么是你的追求
八月：月是故乡明
城里没有月光
脑海里却明亮着一轮圆月
故乡的圆月
朋友送来一份祝福和月饼
我却想吃母亲烙的枣干粮
一家人坐在月光下
幸福洒满了院落
九月：每逢佳节倍思亲
不喜欢远旅
我却想在这个季节登高望远
然而在银川多年
却没有去过贺兰山
更别说采一束山野淡淡的菊
或者写一首重阳诗
九月，思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不知道长满老茧的手能否攥住犁把
我不知道那头老牛还能否犁动那些山山梁梁
播种小麦
是陇东父老乡亲传统的活计
忙完这一夜
我想我该启程回家
不种豆怎能得豆
不种瓜焉能得瓜
十月：镰刀和辣椒在屋檐对话
父亲割完最后一镰庄稼
把勤劳的镰刀挂在了屋檐
母亲要在霜来之前串完辣椒
把个火红的日子挂起来
孕后的大地安详而有疲惫
金黄的树叶争先恐后地下落着想去安慰
孰料 当他选择了这条不归路时
生命已不再属于自己
祖母牵着女儿站在村头
如枯树般孤零零地远望着我居的城市
泪眼婆娑地读南去的燕子说
我的泾芮什么时候回来啊
天都凉了
十一月：粉粉柔柔的雪
《听雪》
我想起了我的诗兄瘦马
今昔，他在何处开放
是《泾水》还是《百花》
或者在《星星》与《诗刊》上畅翔
然而更多的怀念
却斑驳不了雪花飘落时留在心底的冷
万水千山
书信成了唯一的倾诉
抓一把塞上的雪
我的诗句很冷
我不想再与梅独斗
我的可怜的关节炎削弱了我的意志
收拾行囊
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腊月：我流着经年的泪
前脚进门
“黄世仁”就跟了进来
掏完诗歌
剩下的便是一沓毛票
远差十万八千里的归还
触落了一把老泪纵横
欢跃的孩子是家唯一的安慰
年已至谁能阻挡
春联是我内心的底线
鞭炮是我唯一的哭泣
吃罢经年的饺子
父亲，请允许我的告别
母亲，请代我照管孩子
农民工永远属于他乡
年是我们相约的一次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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